2008年1月18日

暴戾年代 - 淺談港產至尊Cult片《山狗》


暴力電影《山狗》,被影迷奉爲港産Cult片中的Cult。它誕生在一個動蕩的時代,推出時即引起轟動,其後卻被埋沒廿多年,期間只作過低度的發行。而有關的傳聞一直被本地Cult影迷口耳相傳……


在香港,「山狗」一詞意即在山上向途人敲詐勒索的踎子(或非法入境者)"山狗"通常在清明、重陽時節出沒,在墳場向掃墓人士索取金錢。現在介紹的電影《山狗》,片中的"山狗"當然不是討零錢的流浪犬,而是一群比豺狼更兇殘的狂徒。


《山狗》誕生在一個燥動不安的時代。7080初,受惠於影市暢旺,一衆放洋歸來、在電視臺練成基本功的年輕編導,有機會在大銀幕上一顯身手。徐克、許鞍華、嚴浩、譚家明等30歲左右的青年導演,在7980年間,完成了他們的處女作。由於作品題材大膽新鮮,拍攝風格近似西方電影,讓觀衆耳目一新。後來的人只管稱那批導演與影片爲「香港電影新浪潮」。余允抗是云云新導演中較受忽視的一位,首作《師爸》是由尚未走紅的周潤發主演的市井喜劇。讓人意外的是,餘的第二部作品《山狗》(80),大賣令人瞪目結舌的暴力與色情,或許要爲自己殺出一條血路。


《山狗》的出現絕非偶然。當年的香港社會確實彌漫著一股暴力氣息。戰後的嬰兒潮,青年人在70年代成爲社會的大多數。他們長期浸淫在李小龍、張徹的功夫動作片、歐美的B級剝削片子,以及黃玉郎的《小流氓》暴力漫畫。加上越戰及國內文革的影響。年輕人血氣方剛,過盛的荷爾蒙沒有發泄的渠道。81年耶誕節,市區便爆發了青年的暴動事件,他們肆意推翻汽車、追打外國人。然而,對年輕觀衆(或是導演)來說,電影院也是發泄的好地方。8081年間,市面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多部暴力電影:牟敦芾的《打蛇》(80)、譚家明的《愛殺》(81)。而徐克的《第一類危險》(80)更因其強烈的煽動性曾遭禁映 (在《第》的結局中,徐克展現了一連串暴力事件的新聞圖片,扼要地描寫當年的社會氣氛。)《山狗》亦在這個充滿戾氣的環境下誕生。


劇情概要






荷蘭仔(王青)、甩毛(鄭則仕)、高佬、蛇佬與矮腳虎五人,在偏僻的狗牙山自封土皇帝,是衆所周知的山狗,閑來無事以獵獸爲樂,或向村民敲詐勒索。華(艾迪)與玲(莊靜宜)兩兄妹,聯同Louis(鍾保羅)等幾位青年到狗牙山露營,不幸遇上山狗。玲在山澗被五人姦污,華爲妹報仇跟山狗拼命,不幸墮下捕獸陷阱慘死。其後,山狗卻因證據不足被警方釋放。父親(陳星)眼看女兒被污辱後變得神智不清,加上喪子之痛,行兇者卻逍遙法外,他誓要上山進行復仇。最後經過連番殊死肉搏,父親終於將仇人一一手刃。

成邪成典


一部Cult片總離不開兩大要素:通俗易明及娛樂性豐富。數一數影史上的經典Cult片:John Waters的《粉紅色火烈鳥》、Tobe Hooper的《德州電鋸大屠殺》、Russ Meyer的《Faster, Pussycat! Kill! Kill!》……都是滿載奇觀、煽情、血腥或是女性肉體的娛樂片子。以鮮活的畫面、開放的道德觀、淺白的故事敍述,刺激觀衆最直接的情緒發泄。


《山狗》受影迷膜拜,是因爲它坦蕩地將"無恥"進行到底。年輕貌美的女子遇上性欲旺盛而且道德觀低落的五名熱血男子,強姦事件幾乎是無法避免;武藝高強的父親痛失愛兒,警察卻無能如小丑,他決定去替天行道,實在是無可厚非的……《山狗》編導的聰明之處,是將整個背景鎖定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:一個無法無天、山高皇帝遠的地方。在這個狀態下,武力主宰一切,強者可爲所欲爲。所有不顧廉恥的獸性泄欲,以及慘無人道的殺戳,都是那麽理所當然。


觀衆會認爲山狗作惡多端,惡人自有惡人磨是合情合理、無可爭議的,所以看得心安理得。當年香港仍處於民智不發達的社會,中國傳統觀念根深蒂固,西方法治精神仍很薄弱,加上社會氣氛動蕩不安,諸如"惡有惡報"這種的傳統邏輯還是行得通的。無怪乎傳聞當年的觀衆爲屠狗場面而拍手稱快!

以現今理性角度看《山狗》,你會驚覺復仇者的手段竟比作惡者的,更爲殘忍而致命。大概是編導故意如此編排,就如當年的歐美B級暴力片般,一切只爲了觸動"殺機",爭取廣大年輕觀衆的注意。如果要探究暴力的快感,或是以暴易暴的荒謬性等的學術命題,《山狗》大概不是最佳的參考物件。請你去看寇比力克的《發條橙》。


本地影評人普遍認爲《山狗》以約翰鮑曼的《激流四勇士》(Deliverance)作藍本。而當年同樣講述蠻荒暴力的片子著實不計其數。較知名的有Wes Craven的低成本暴力片《Last House on the Left》(1972) 及《隔山有眼》(The Hill Have Eyes, 1979)。意大利實錄式"食人族"類型亦大行其道,如《食人族大屠殺》(Cannibal Holocaust, 1980)、《殘酷食人族》(Cannibal Ferox, 1981)。由於筆者年紀輕,無從得知以上的影片曾否在港上映,不過可以肯定的是,《山狗》導演余允抗的電影技法有一定功力。除了準確掌握動作片的節奏,剪接與配樂上也花了不少功夫,在兇殺場面中巧妙地營造了恐怖的氣氛,並活用戶外環境創作畫面構圖。可是,狗血與殘肢一幕接一幕地出現,普通的觀衆大概忽略了導演的心思。



山狗餘


由於尺度問題,《山狗》上映後未如一般港片在電視臺播放,因此消聲匿迹。在90年代初,此片曾出產過極小量的LD版本供租賃之用。99年,《山狗》的製作公司「珠城」發行了小量的VCD。因一片難求,VCD甫推出便迅速售罄,之後更沒有翻印。筆者現存的VCD已被炒賣至過百港元。


在這二十年間,有關《山狗》的傳聞不絕於耳。一說此片的VCD版本是經過刪剪的,山澗污辱一幕,其實有莊小姐的真身露點鏡頭!又有傳聞說,原片中有不知名女演員的露毛場面。更有傳聞說,香港電影資料館現時收藏的才是原汁原味的"足本"……


然而,《山狗》的傳聞只限于影迷之間,沒有人深入考究,片中的人物亦已各奔東西。導演余允抗在《山狗》後拍了被視爲港産恐怖片典範的《凶榜》。其後加入「新藝城」,拍過主流娛樂片《歌舞聲平》、《凶貓》等,後來從商;男主角艾迪一年後憑《邊緣人》成爲"金馬影帝",惜其後星運平平,後來在臺灣搞電腦生意;女主角莊靜宜一直是愛少男愛戴的青春玉女,在電視、電影均吃得開,至九十年代初仍活躍,其後嫁作人婦,現爲車行老闆娘;武打明星陳星外形硬朗、身手不凡,素有"東方查爾斯·布朗森"之稱,被港産功夫影迷奉爲永恒偶像;鄭則仕則仍活躍於中港影視圈,近期演出爲《導火線》;鍾保羅其後加入電視臺,成爲炙手可熱的"金牌司儀"。可惜在89年自殺身亡,享年三十歲。


《山狗》讓Cult影迷至今津津樂道的片段:

  • 在山狗的苦苦追逼下,玲失足跌落山澗,然後上演一幕"出水芙蓉",其重要部位若隱若現。
  • 玲被污辱後神經失常,竟用廁所馬桶的水刷牙。留心看!那個馬桶並不是道具。
  • 山狗經常以殘虐動物爲樂,片開首便找來一頭野豬讓他們大顯身手。其後父親伏殺蛇佬,數十條蛇慘遭肢解。
  • 天公有眼,動物也有反擊的機會!荷蘭仔帶餓狗去追殺復仇者,狗卻因太餓而搶吃人類屍體,而這副屍正是之前遇害的山狗之一。
  • 作爲巧手木匠的父親,向山狗準備了秘密武器「木箱血滴子」,即滿布鐵釘的木箱。山狗之一高佬的頭顱被父親塞了進去,出來時只見血肉模糊。這幕大概可膺影史上最慘絕人寰的死亡事件。


▼筆者與友人承啟自製《山狗》預告片


《山狗》預告片旁述 (粵語)

暴力事件越來越猖厥,香港市民生命危在旦夕。
打劫!非禮!強姦!但最恐怖的是 ~ "山狗"
英偉小生艾迪、
性格巨星王青、
動作巨星陳星最火爆演出,
青春玉女莊靜宜,含苞待放,銀幕上第一次纖毫畢現

"山狗"
青春!貪婪!暴力!打鬥!殺!殺!殺!

"山狗"
暑期鉅獻,誓必轟動!

"山狗"
本片兒童不宜

6 則留言:

birdy 說...

當年我是在九龍城戲院看山狗的, 的確記得有莊靜而濕身衣服露點的一幕. 我曾在有線看過重播山狗, 莊靜而的一幕給剪了, 不知VCD是怎樣處理的?
電影拍得一般, 在那個時候也只是B級片, 真算得上的cult片嗎?

史丹利五 說...

九龍城戲院?都有一些年月了

算cult片。我會狂熱愛上這部片的,我相信亦有不少人會。

JACKIE 說...

我剛剛睇完《山狗》DVD,在灣仔"英皇"地庫六十多元。

片中的確有莊靜而凸點鏡頭,不過後來比山狗脫清光的露毛露點的,應該是女替身。

新浪潮電影有好幾套都是講一班青年去郊外玩而遇到野蠻人殺害,其實講驚嚇,《山狗》比較明刀明槍,唔夠《生死線》咁,令人有幻想的心寒餘地。

我估當時社會上開始有太多幸福溫室小草,所以有人諗到要拍呢D恐怖片來嚇人一番。

史丹利五 說...

>我估當時社會上開始有太多幸福溫室小草,所以有人諗到要拍呢D恐怖片來嚇人一番。


謝謝留言。

不過,以小弟所知,是剛剛相反,是因當時年輕觀眾多,年輕人血氣方剛,所以拍這種片未迎合他們。導演們也可發泄自己的精力。想想當年還有第一類危險、打蛇等殘忍片就知。

I LOVE YOU 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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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樂心 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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