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4月1日

離別五年 - 懷念哥哥張國榮

又是四月一日。不經不覺,「哥哥」張國榮離開我們已有五年。這些年來,香港由昏沉低谷到繁榮盛世,期間經歷過無盡悲歡。然而,哥哥的身影從沒消失於人前,我們也沒有忘記他。這五年,哥哥的電影依然播放著,歌曲仍舊耐聽。他就似是一位已息影、退隱的昔日紅星,在另一國度優悠的生活著。不過是,每年到了這個日子,我們便走在一起,懷念這位漂亮的舊朋友。


今天回看五年前自己為哥哥寫的一篇悼文,感覺似是昨日。


= = = =



悼念張國榮 (1956-2003)

烈火青春、阿飛正傳、異度空間


驚聞張國榮逝世的消息,還以為是愚人節的惡作劇,但在這個非常時刻,還有人會記得四月一日是愚人節嗎?這個消息來得突然,來得不合時候,亦令人難以接受。大概在人心惶惶的時候,每個人都希望聽到一些好消息,而非噩號。但事實終歸是事實,再難接受的,我們也得接受。


筆 者成長於「四大天王」的年代,陪伴我成長的是黎明、郭富城,而不是張國榮,但哥哥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也佔有一席位。《Monica》一曲大熱,街上 人人瑯瑯上口之際,只有幾歲的我也曉得唱一兩句。那些 (現在看來) "娘"得很的八十年代無線MTV,大紅大綠鬆身衣,哥哥官仔骨骨紅光滿面,與 Dancer在街上跳跳紮。還記得小時候買過明星襟章,我揀了譚詠麟,我兄長則揀了張國榮。或許我兄長對他的印象會深刻一些。他近年廣泛搜羅"哥哥"的舊歌、 舊戲、舊MTV,追憶逝去的好時光。我們在玩懷舊的時候,哥哥還未成為歷史,還是在努力"諦造"歷史。這次事件發生後,成長於那個年代的人的懷舊之情也許會更 濃烈吧。

"哥哥"是筆者最欣賞的香港演員 之一,個人最喜歡的包括《英雄本色2》、《胭脂扣》、《金枝玉葉》、《色情男女》、《 鎗王》、《新上海灘》、《霸王別姬》、《春光乍洩》,但最喜歡的莫過於王家衛導演的《阿飛正傳》。聞哥哥死訊之時,我腦海裡即時浮現的,是旭仔死於火車上的模樣。他的雙眼是睜開的,因為他死時要看看車外的風景。火車窗外是綠油油的熱帶森林,此刻,《Perfidia》一曲奏起,火車緩緩經過大橋……

《阿飛正傳》就如哥哥,早己成為傳奇,現更成為絕唱。六大巨星同台演出實是可一不可再,更難得的是六人的演出皆優秀非常。有人說梁朝偉演得最好, 當然全屬戲言 (又或者他看的版本不同吧!),演得最出色的肯定是哥哥。我敢說哥哥在《阿飛正傳》裡的演出,是我看過所有電影中(無錯!是所 有)最好的一個演出。哥哥的風流不羈、無情冷酷、懶洋隨意,在片中收放自如。王大導絕對無選錯角,或者說,這個劇本是為哥哥度身定造 的。

片 首的"一分鐘"固然是經典,"無腳雀仔"的獨白與跳ChaCha亦然。但個人認為旭仔與養母(潘迪華飾) 對質的一幕更精彩。養母說:「你要像雀仔,要 飛嘛!」旭仔靠著牆,無言以對,不敢正眼看她,似無悔於自己的反叛。但到最後,養母終於要說出真相,旭仔才回頭看她一眼,軀體微微抖動,眼中泛著淚光。此刻無聲 仿有聲,是高超演技的表現。另一深刻鏡頭,是旭仔在菲律賓的第一幕。短短幾個鏡頭簡單交代了生母的絕情。「我知道背後有一對眼望著我……」旭仔決斷地邁步離開大 宅。他一直背著鏡頭,鏡頭慚變為慢鏡,再響起Los Indios Tabajaras的《Always in my heart》……


《阿飛正傳》其實與占士甸(James Dean)演的《阿飛正傳》(Rebel without a cause)無關,反而故事與另一部同是占士甸演出的《蕩母癡兒》(East of Eden)雷同。哥哥與占士甸在戲內同樣散發著迷人的光芒。


四 月二日,沙士肆虐的日子,筆者帶著口罩逛逛熟悉的旺角。我沒有大肆搜購哥哥唱片影片的打算,只想買哥哥的遺作《異度空間》,因母親說她未看過 而欲一看。有人說此片很不吉利,因哥哥拍此片而撞了邪。我從不信怪力亂神之說,但劇情與事件倒有幾分相似,不由不信。《異度空間》的故事更與筆者本人有一點關聯:親友都知道我在去年的這個時分有點不妥,精神很彷惚、心跳不正常、容易疲倦、經常胡思亂想、疑神疑鬼,更有輕生的念頭 (我在筆記上也有透露)。別人怎樣努力開解,也拯救不了,心理醫生也幫不上什麼,還嘗試過問鬼神。正巧我一直欣賞的導演羅志良的新作上映,片中張國榮飾演的醫生Jim,患上 與我的情況相似的神秘精神病。這種病不是普通的精神病,不是有人勸導便能抑制胡思亂想,也不是"心病還須心藥醫",因為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心結,"心結"都是自己胡亂想 出來的。輕生的念頭更經常纏繞、久久不散。

筆 者在此不禁懷疑,哥哥自尋短見是否因患了這個病。按道理,哥哥名成利就,愛情與事業兩得意,應該沒有什麼看不開的事。而我這個病就是這麼耐人尋味,沒 有真正的難題,但神推鬼使的總有自殺的理由,就如人家說"撞邪"似的。幸而,最後我都克服了這一關,全因聽從Jim醫生在片中所說:「做多點運動,大 腦自然會分泌XX,人便會開心D」。現在我康復過來,精仿如脫胎換骨,能再攀人生另一個高峰。


記得哥哥在近年某一期的《電影雙周刊》說:現在香港電影所面臨的不是低潮,而是死亡。說得沒錯,曾經使我們驕傲的電影工業,就如香港的工業般沒落了,工人轉行,人才撤出,公司倒閉,觀眾都愛"來路貨"。現在的港產片也真是"一蟹不如一蟹",人們只懂把舊橋翻炒再翻炒……


哥 哥使我懷舊,懷念我們輝煌的八十年代。那時候所有行業都是欣欣向榮的,其中包括電影業。當年一年可出產一、二百部電影,雖然良莠不齊,佳作依然不缺,驚 喜更隨時有。捧出多少叱吒風雲的巨星,周潤發、鍾楚紅,張國榮當然也是其中之一。張國榮初入影圈首次拍的是艷情片《紅樓春上春》,演賈寶玉,可惜現難以 一看。而初露頭角的則是與陳百強 等合演的幾部青春片《喝采》、《失業生》、《衝擊21》。更不得不提的是當年引起轟動的《烈火青春》。


《烈火青春》有當年青春迫人的四位年輕演員:張國榮,夏文汐,湯鎮業,葉童。故事講述四名嚮往自由的年青人,夢想遠離都市煩囂,登上Nomad號航 行至阿拉伯,卻誤打誤撞遇上日本皇軍,更惹來殺身之禍。導演是新浪潮健將譚家明,編劇集合當時(與日後)的劇作名家,如邱剛健、方令正、陳冠中 等。雖編劇人材濟濟,惜整體故事還是很散亂。Nomad號的寓意並不明朗,赤軍的情節既無厘頭也不合情理。但可觀的地方還是有的:夏文汐的驚艷、葉童的跳皮、張國榮的娘腔與湯鎮業的市井味。男男女女在電車上翻 雲覆雨,在海灘床上大被同眠,皆令人瞪目。譚家明運用構圖美學與動靜對比依然出色,還在片中表現出對日本文化的鍾愛。「乜依家都仲興
Kabuki咩?」


《烈火青春》拍攝於1982年,可算是「新浪潮」的最後一部。八十年代中後期,譚家明續戰影壇,拍過《雪兒》、《最後勝利》、《雪在燒》,皆叫好但不叫座;葉童在八十年代則越戰越勇,《表錯七日情》、《等待黎明》是代表作;夏文汐 的成熟形象更有韻味,《花城》、《朝花夕拾》,個人認為她最美麗的時刻是《說謊的女人》裡的高貴情婦;湯鎮業繼續他 的電視演出,當年還與劉德華、梁朝偉、苗橋偉 等新人組織過''五虎將";最大紅大紫的應該是張國榮,《烈火青春》之後他還未算成名,真正成名應是《英雄本色》後的事。


如 今,譚家明已暫別影壇,改在城大教Creative Media (註:譚家明已於年前復出,新作為《父子》)。夏文汐早年已作他人妻,近年也會參演電視劇、廣告與客串電影演出。湯鎮業則退出影壇多年,只見中年發福了不 少,去向未明。葉童則繼續活躍於各大場合,幕前演出也不少,輩份卻已變"媽媽級"。唯一風采依然、地位不變、青春常駐的是張國榮。《烈火青春》配葉童,其後配曼玉、紅姑、阿梅與祖賢,是八十年代的標記。九十年代再配嘉玲、袁詠儀,《金枝玉葉》是九十年代香港電影的顛峰。近年再配新晉 姐仔柏芝、林嘉欣,"爸爸級"的年紀依然襯絕。他的青春足夠成為一個傳奇。


大概年少輕狂的人,都接受不了自己終有衰老的一天,更承受不了老來丟人現眼,倒不如早早結束燦爛的生命。占士甸、Kurt Cobain、Sid Vicious、River Phoenix皆如是。正如The Who的Mod族國歌《My Generation》的一句:"I hope I die before I get old"。烈火青春,燃燒之後留下槁木死灰。年輕的執著、青春永存的渴望,正如痛苦中人的輕生念頭,並非常人能夠了解。張國榮死時面容無損,他的美貌,與他 的生命同逝。我們心中的張國榮則永遠青春。



(刊登於2003年4月4日)



烈火青春

阿飛正傳

異度空間

8 則留言:

通宵幹探 說...

補充少少
湯鎮業一早已經北上發展
最新係响上面賣魚蛋(當然唔係車仔檔)
發到撈埋政協(不過好似唔係廣東省)過政治癮

講開張國榮
我個choice係冷門少少:《鎗王》
因為我對鎗械及IPSC射擊都好有興趣,所以連帶本片都覺得係不俗之作
本片中哥哥的表演可以講係入木三分
我到而家都係覺得佢當時嘅「演技」係有一兩分係個人投射而唔係「演戲」.....

史丹利五 說...

湯鎮業聞說仲撈得好掂。講佢係隱形富豪。近排復出拍《兄弟》都是過下戲癮。


鎗王?唔算冷門!我覺得都係佳作。哥哥同志良都表現到一份孤獨的"冷"。
尤其以下兩句對白我好深刻:

—。 某警察在洗手間同哥哥講:「我一定會打死你!」(之後個警察就比哥哥槍殺)

二。 哥哥在人來人往的商場同一班警察講:「我無著避彈衣喎.........咁就真係越黎越好玩!」

嘩!cool到....

通宵幹探 說...

不過相對"英雄本色"、"春光"同"阿飛","鎗王"唔係個個識...但斷估唔會有人講"家有喜事"係佢代表作囉!!

史丹利五 說...

我覺得家有喜事,哥哥都演得勁好!(雖未至於代表作)


「唔駛守貞操o架咩?」
「生仔好痛架!」
都係我的口頭禪。

mondyhui 說...

您好!我是從youtube click 入來的:)
我最近開通宵溫書時留意atv
凌晨5:30 的珠海梟雄,有哥哥的演出,
版主不妨看看:)

史丹利五 說...

N咁多年前的電視劇。亞記又重播?

blog marketing 說...
網誌管理員已經移除這則留言。
楊樂心 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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